2021年8月22日 星期日

【這個職業有祕密□插畫家篇】可樂王/宛若八爪章魚般的職業插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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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23 第5009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這個職業有祕密□插畫家篇】可樂王/宛若八爪章魚般的職業插畫家
劉冠吟/做一個結界
 
 
 
心情札記
 
【這個職業有祕密□插畫家篇】可樂王/宛若八爪章魚般的職業插畫家
文□圖/可樂王/聯合報

所謂的插畫家,算是服務業

我會走上職業插畫家之路,完全和個人興趣有關。是從小就接觸卡漫、音樂和文學,活在這樣世界的人。會被報紙上的精采圖片吸引,分門別類剪貼蒐集在本子上;一旦有不錯看的插圖,連帶文章也就讀得津津有味。十七歲時我的偶像是大友克洋和鈴木英人,是會把零用錢拿去洋書進口店訂購《Heavy Metal》和《MOE》插畫雜誌的那種少年;每個月前往取書的路上,心情總是相當雀躍。復興商工畢業前夕,我透過學校布告欄徵人訊息,考進一家插畫公司,畢業隔天就去上班了。

插畫算是配備簡易的行業,只要有紙和筆,以及一顆天馬行空的腦袋,就可以開業了。九○年代和出版社往來都是交付手繪圖稿,若不是親自開車前往編輯部交稿,就須請快遞準時送達。為了避免編輯部開天窗,我訓練自己務必養成準時交稿的習慣。二十一世紀的插畫世界,時代之神搖身一變以全新的局面展開,帶一台手提電腦出門,窩在有冷氣的咖啡店電繪,畫畢即時以e-mail夾帶數位圖檔擊鍵寄出,「咻」一聲就送進責任編輯的信箱了。相較在戶外用梯子爬上爬下、揮汗如雨的塗鴉畫家,似乎多了一份額外的愜意。

所謂的插畫家,算是服務業。首先必須確立獨特、強烈、深入人心的風格,客戶希望借由你的視覺詮釋,就會親自前來詢問。每天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收信,服務對象可能來自報紙、雜誌和廣告公司,或百貨公司、五星級飯店和藝術策展單位等等。面對各式邀稿,大部分委託案都有明確的受眾群--是孩童,就要製作兒童向風格;是戀愛男女,就要浪漫取向。以詩歌、散文和小說而言,作家在一篇文章中傳達的訊息量則相當多,像宇宙全景圖(Cosmic Panorama),我的工作就是在閱讀時全身融入其中,截取那其中令人深刻的屏幕,將文字化為具體的圖像。

作為插畫家,除了在家工作、不用應酬、不用拋頭露面,另一個好處就是無時無刻可以聽音樂。想必醫生、空姐或總統都沒有這種福利,是畫家才有的特權喔。比方讓小說家一面寫作一面打開聽覺,應該不行,這會打斷思路。對我們這種畫畫派則完全沒問題。這其實是一種沉浸式體驗(immersive experience)。今天想令作品注入一些浪漫情懷,就可以抓些蕭邦之類鋼琴曲來聽,肯定一曲入魂。有時聽膩,也會改聽收音機。有一次聽地方電台,跟著孫淑媚唱起〈愛情看透透〉,工作超投入,還被妻子聽到了,突然打開書房的門對我說:「我已經幫你想好了,你沒案子可以去開計程車。」「不然退休後也可以去當大樓管理員,有現成桌子,你只要帶紙和筆去上班。」在家認真工作還可以被妻子消遣,真是幸福。

這個時代是空前的藝術盛世

對我而言,世界上分成兩種人,一種使用文字思考,一種使用圖像思考。通常我和客戶開會,要做到的是去理解彼此的誤區,以免頻率沒接上,雞同鴨講。我會請對方給我「圖像關鍵字」:這次的海報,天空飛的是「雷達偵察機」還是「重型轟炸機」,地上開的是「街道灑水車」還是「雷鳥跑車」,一一備注,載明清楚。另外,請款這種事,也是一種專業。考量我只是個人作者,但所對應的公司來自五湖四海,上至官府,下至宮廟,因此一律採用合約辦事。依照黑白、彩色、尺寸、複雜度、授權範圍、區域與日期種種進行報價。這是一份職業,不是玩票性質,只有掌握每次酬勞準確收到,才能維持藝術生涯的正向運作。這三十年來,我從不免費給人畫畫。村上春樹談過他寫的每一個字一定要收費,這就是專業。也是身為插畫家在這一行能否持續下去的關鍵。即便現在,難免不時還是會收到「我們店人潮很多,牆壁和鐵門可以讓你免費畫畫喔」的老闆來信提出邀請,真是傷腦筋。

這個時代是空前的藝術盛世,全世界隨時都有網路新面孔嶄露頭角,無論斜摃或專業,敲鑼打鼓眾聲喧譁熱熱鬧鬧。當代的插畫藝術家內在明明是兔子,卻都活得愈來愈像八爪章魚,必須無時無刻隨時進化,為了精準達成委託者交付的任務耗盡心神,給人一種任何事都可以辦得到的感覺。光是我做過的跨領域合作,類型就十分多樣,從手繪小卡片、似顏繪文創攤、金馬獎海報、米其林晚宴的蔡依林甜點盒、唱片包裝和劇場道具設計、電視台整點片頭動畫,到藝術博覽會畫展、裝置藝術、大型雕塑,甚至更大到為基隆車站量身訂作的巨型主視覺。有些新人插畫家可能無法順應變身八爪章魚,一面掙扎一面發出愈來愈小聲音的吶喊,然後就消失在插畫圈,相當可惜。

別喪氣啊,請再接再厲。可以獨自一人走在堅持和冒險的畫畫路上,這樣的世界就是天堂。親愛的職業插畫家,加油吧。

作者簡介:

可樂王,詩人、漫畫家、插畫家、藝術家,1971年出生於雨港基隆,雙魚座。曾跨界與陳珊妮、李端嫻合組「拜金小姐」樂團,發過兩張唱片專輯。著有:《旋轉花木馬》、《可樂王AD/CD俱樂部》、《兔子兔子嗨》、《無國籍者》、《青春寂寞國》、《快樂的遠足》;藝術個展:《那個往日的我》、《自己的皇宮》、《西門町大襲擊》、《勿忘我》;筆記書:《哥哥妺妹百貨公司》、《童年》、《Yesterday Once More》等。

劉冠吟/做一個結界
今日登場/劉冠吟/聯合報
記得LINE這個通訊軟體的出現約莫是2011年左右,當時很多類似的app群雄並起,經過一番市占率的廝殺之後,至今已十年,LINE確立即時通霸主的地位,也確立了人類生活從此天翻地覆。壓縮時空距離,人我界線模糊。LINE變成社會共識,沒有用的人是怪胎,被排除於社會制度之外。

我有時候會想,古代的人是怎麼約時間的?如果我跟心儀的對象想出去走走,要幾點約在哪?可能是「日上三竿,我在村子口右手邊數過來第十棵大樹下等你」。那如果赴約的路程上出了一些意外,現代是手機拿出來發一則訊息:「有點耽擱,請晚半小時再出發。」以前又要怎麼辦呢?

便利帶來即時,但即時不往往是好的。即時潑灑出去的情緒,通過沒有時差的科技,就像迎面而來的糞水一樣惡臭難躲。再也沒有完全下班這件事,因為老闆隨時都叫得到你、罵得到你,只要你看到app右上方的紅色數字逐漸增加。情人的想念不再綿長而珍貴,我現在想你,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馬上就知道了。不用等待,無需反芻,誰都很容易找到誰。

兩年前,我毅然決然地把LINE通知給關了,這是我在人我之間所立下的結界。我會定時去確認有沒有工作的訊息要回覆,但不會讓訊息聲音跟震動入侵我的生活。私人的訊息我回覆的節奏更慢,想回才回,不想回就不回,已讀不回,或是不讀不回。不讀不回不是我對他人的漠視,而是我對自己的照顧跟溫柔。

別人丟過來的情緒,不需要全部接。有些問題,就算面對面講也難以釐清;有些檻,就算說破了嘴對方也跨不過去;有些錯誤的資訊,就算明知道是錯、光是看到就會干擾自己的心性;有些當面說不出口的話,就代表你真的不該說出口,別逞一時之快縱容手指發送出去。

生活中真的需要那麼便利嗎?便利到沒有單純的自我空間?我決定自己的生活擁有「剛剛好的便利」就好,設定好不疾不徐的人格、設定人我距離的結界,周遭的人對於節奏漸漸習慣,不會期待馬上得到回應,真有急事,還有一個叫電話的東西可以打。事緩則圓。終究不能圓的事,急著回應也不會圓。套句要好的前輩說的:「很多事情需要時間,當下只能把缺憾還諸天地。」

 
 
 
訊息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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