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0日 星期二

【慢慢讀,詩】陳依文/踝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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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11 第5741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慢慢讀,詩】陳依文/踝之墜
陳依文聯合報
往腳踝

繫一條長長的鍊

鍊尾扣一顆石

小石愈滾愈大、愈重

慢慢變成巨岩

繫久了,釦化為銬

腳印疊綴,沉陷數倍於單的重量

每一次舉步,都在搖晃中發力

迎向模糊傾斜的天地線

在必須爭道的世界傾軋摩擦

別人看是普通大石

又灰又沉

除了塵埃、苔痕,再沒別的什麼

但在自己眼中

它會發光

是星星

獨一無二,默默牽絆身後

有時盛亮、有時微淡

有時明暗閃爍,合著彷若謠歌的節拍

有時像團熨人的火,貼暖嘗受冷眼的靈魂

很重但是

這星星屬於自己

和風細雨的日子

長鍊緩緩拉動,窸窸窣窣

一路吻碎顯微彩虹的露水

等日頭豔,拖曳的濕氣就烘成乾爽的青草香

陰霾天,風雷湧動

倉卒欲奔時,銬環吃重

節節相追的鎖鏈嘩啷收緊

在拔腿間勒出縱橫的瘀青和血痕

踉蹌或絆跌,屈膝到折腰

我們終究

行過旱地,涉過泥濘

拖過鄉村、城鎮、森林和幽谷

有一天,星星或許滾跑

或許飛走

或許升入他人天際

屆時,磨損的鍊

也老鏽得再繫不住

輕花、流螢,一切精緻細巧的事物

但到了長夜將臨

人間最後一盞燈火掐滅之際

一回頭,就看到

所有負重前行的痕跡

刻陷成細碎綿延的銀色長河

起瑩放光

煌煌匯流,燦爛了曾經之

所以生

所以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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