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5日 星期一

【愛情學生國】王蘭芬/美麗和悲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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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6 第4913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愛情學生國】王蘭芬/美麗和悲傷的故事
劉秀枝/一碗120元的紅棗飯
【青春名人堂】老編垚順/展示櫃裡的那些杯子
 
 
 
心情札記
 
【愛情學生國】王蘭芬/美麗和悲傷的故事
王蘭芬/聯合報
圖/Emily Chan

就算只能抓住些游絲似的什麼也好

初戀戛然而止在一個意外事件,國中二年級時喜歡的那個男生,在我們什麼都還來不及說之前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才十四歲,對於宇宙的道理毫無所悉,不管往哪邊看都是一團迷霧,因此面對一個原本矯捷的人突然間再也看不到、感覺不到,有種很深的無力感,想長長地伸出手在虛空中撈撈,就算只能抓住些游絲似的什麼也好。

那個男生的妹妹跟我親近,盡全力整理哥哥的遺物,那年代高雄鄉下,大家都窮,他們家好像比我們家更窮,能送給我的是幾張模糊的相片,兩件上衣跟感覺從來沒打開過的課本。

寶貝兮兮地搬回家,相片藏進日記本裡,衣服疊得小小的收到櫃子最深處,幾十本課本一頁也不放過地仔細察看。那時已經讀過許許多多小說,其中不乏各種歌頌與濃妝所謂愛情的故事,我固執得不得了地相信:他喜歡我,雖然跟我一樣沒說出口,但一定藏在心裡還有無意識寫下的某些字句中。

心意已不可得,但誰知道他有沒有在課堂的某次分心神遊裡想起我,而順手寫在了書本裡呢?

在高雄彷彿永遠過不完的夏日,湊在窗前的一方陽光中,我一張一張掀著紙頁,國文、歷史、數學、地理……真不愧是放牛班啊,紙張只有潔白與泛黃的差別。在我無限上綱的腦內小劇場,哪怕只出現一橫,都能立刻相信那是「王」的第一畫;然而,年輕男孩連一個原子筆點也沒有留下。

只好將目標過於顯著的課本再還了回去。

於是,初戀餘下的愛的記號,只是兩件衣服、三張照片、一篇報導了高雄兩名國中生海邊戲水溺斃的剪報,還有我密密麻麻寫過的、上了鎖的日記。

沒有黑洞也沒有躲起來的男孩

某天打開衣櫃,怎麼都找不到那兩件衣服,因為是私藏,不敢聲張也不敢問人,只能把所有衣服拉出來,在已清空的抽屜裡用手摸索著,說不定有個異次元黑洞偷偷將原本不屬於此處的物品吞掉;又或許櫃子後方有條密道,男孩並沒有死只是躲藏著,夜半匍匐至此,抽走衣服,想告訴女孩:我還存在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喔。

接著,仔細收在書桌裡層層疊疊書本紙張最下面的日記本,似乎移動了位置,拿出來一看,那條連接著小鎖的帶子用剪刀剪斷了,裡面的照片跟剪報消失不見,而我天天趴在桌上流著淚寫的祕密心思,那鋼筆模糊了字跡的幾頁,齊齊被撕了去。

好啦,這下就沒什麼懸疑了,沒有黑洞、沒有躲起來的男孩,抹去一切的是我媽。

導師肯定打電話跟家長報告有這麼件事,媽媽盛怒之下一陣掃蕩,清除所有在我心中是愛的信物而在她眼裡是妖魔鬼怪般的生活路障。

頭幾年,男孩葬在田中間竹林裡一小塊墓地裡,後來撿骨移走石碑敲掉,再過來,連竹林田地都重劃為建地,蓋出整片水泥高樓,連個舊處重遊探望故人的痕跡也沒有了。

那我,那我寫出來總可以吧。在BBS上寫成一篇小說,大家都說好喜歡,讓人回想起許許多多年輕時的事,還出版了,賣出不少本,但幾年後慢慢也絕版,逐漸為世人所遺忘。

原來啊,凡有形者皆有滅亡消失的一天,再怎麼攢緊,手裡的沙還是流掉。這兩年再打聽,連男孩的父母皆已不在,這世上記得那個燦爛笑容少年的又少了兩人,總有一天攤開雙掌,什麼都沒留下了會不會?

不,或許還留下了稍微進化了一點的什麼,現在的我不翻女兒日記,不整理她的櫃子,不丟掉她任何寶貴偷藏的東西。

盡全力保護某些人完整的少年少女時代,就是那個太早逝的男孩送給我的,一輩子的禮物。

劉秀枝/一碗120元的紅棗飯
劉秀枝/聯合報
日前和好友到苗栗一家知名餐廳用餐,服務人員告知不供應白飯,只有紅棗飯,一百二十元,我想這麼貴的飯一定好吃,於是叫了一碗。送來的是尋常飯碗分量,四個人小心翼翼地均分,我小口小口地把它放到舌尖品嘗,飯Q香、棗微甜,美味極了。

回台北途中,我還在稱讚紅棗飯,並說一碗一百二十元雖然貴,但值得。朋友一聽,說:「哪有這麼貴啦!是二十元。」原來一碗二十元,我聽成了一百二十元!先不論我聽力如何,這誤聽卻讓我著實享受了美味,而且當下的感受是貨真價實哪。

就像安慰劑不只是安慰效應(placebo effect),有時也能在大腦中產生與藥物相同的作用,尤其以止痛藥與抗憂鬱症藥物最明顯,甚至可高達40%。所以要證實新藥的療效,需要以安慰劑當對照組,且是雙盲的嚴謹臨床試驗,即醫師與病人都不知道病人服用的是安慰劑或新藥,直至試驗結束才拆封解盲,比較療效,新藥需要明顯超過安慰劑的療效,才能證實藥效並上市。

預期、相信有效,就可能產生療效;那麼,預期或相信可能的副作用,也可能產生副作用,也就是反安慰劑效應(nocebo effect),因此有些臨床試驗中,服用安慰劑這組竟然也出現了與藥物組一樣的副作用,只是機率較低。可見相信和肯定是力量,但要用在對的地方喔。

所以嘛,每天早上醒來,不妨對著鏡子裡的人說:「你是最棒的,是獨一無二的。」或「你的笑容很可愛。」再充滿自信地出門。

你怎麼看待自己,怎麼肯定自己,就會變成那樣你喜歡的自己。

【青春名人堂】老編垚順/展示櫃裡的那些杯子
老編垚順/聯合報
將扁平的瓦楞紙箱一個個展開,用寬膠帶固定底部,塞滿各種家當之後,再用膠帶封箱,並貼上寫著箱內物品明細的紙條,靠牆擺放、堆疊,這是搬家的前置作業。

堆著堆著,三十幾箱了;堆著堆著,紙箱不夠了。雖然不意外,但仍感慨,怎麼會有這麼多東西呢?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從天花板延伸下來的展示櫃,那裡本來有一面牆,十多年前我請裝潢師傅打掉,改以中島櫃作為餐廳和廚房在地面上的邊境,領空便交由展示櫃來區隔。

展示櫃有兩層,兩邊都是玻璃門,裡面擺滿各式各樣的杯子,其中以馬克杯為最大宗,星巴克城市杯則又是馬克杯裡的最大宗。

以往出國旅遊,每到一個地方,只要當地有星巴克,我一定會去看看有沒有城市杯可買,我沒有法國詩人韓波那種「生活在他方」的實踐與情懷,也不認為真正的生活非得在他方不可,但我對飄泊流浪的靈魂猶有些許憧憬……好啦,我就是個觀光客,只能透過如此資本主義的方式,來收集我的「他方」。

香港杯,機場買的,每次都只是過境;澳門杯,大三巴買的,地底教士骨骸彷彿呢喃著這裡不是只有賭場而已;北京杯,三里屯買的,當時是去參加圖書訂貨會;東京杯,新宿西口買的,三次自由行住了兩次華盛頓飯店;峇里島杯,印象比較模糊,是在某間百貨公司附近買的嗎?

「你去過長灘島嗎?」

「沒有。」

太太發問打斷思緒,但我秒回沒有遲疑。

「那怎麼會有長灘島杯?」

「K送的,他們一家三口去玩,對,那時還沒弟弟。」

「布拉格?」

「L送的,他們蜜月旅行去捷克。」

「馬德里?」

「B送的,也是蜜月旅行。」

「你不是沒去過關西嗎?怎麼又有大阪杯又有神戶杯又有京都杯?」

「有一年員工旅遊我沒去,我託同事幫忙買的。」

「京都杯還兩個?」

我還真想不起來為什麼京都杯有兩個。

「新加坡?」

我很訝異聽到新加坡,同時瞥見旁邊的沖繩杯,那其實是我妹買的,雖然我去過沖繩。

「如果是人家送你的也就算了,你沒去過的地方,幹嘛託人買?亂花錢啊。」

怎麼會有這麼多東西呢?因為你亂花錢啊!

櫃子裡那些城市地名,一半以上我沒去過,根本就不是我的「他方」,或許,我現在更需要的,是斷捨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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