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7日 星期日

【這個職業有祕密□獨立書店經營者篇】林秀惠/曾經有的一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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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8 第4894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這個職業有祕密□獨立書店經營者篇】林秀惠/曾經有的一些故事
【青春名人堂】劉冠吟/理想的下午
 
 
 
心情札記
 
【這個職業有祕密□獨立書店經營者篇】林秀惠/曾經有的一些故事
文/林秀惠/聯合報
開一家書店是一件既浪漫又愜意的事,至少在一般人的想像中是如此--想像站在大片書牆前所帶來的優越感,想像翻閱紙張的聲音帶來輕柔的體態,想像讀書人或坐或站地織著文字……

離島書店大不同

兩年來,舊事書坊遇過許多織夢者向我描述他們的憧憬。其中,那位時髦摩登的女士所架構的「水電行書店」,是最令人動容的夢想,而她一聲「謝謝妳來金門開書店」的話題結尾,更明白地將現實面的殘酷寫盡。

女士在舊街區長大,父親開了家水電行,在戰地政務時期養活一家老小。那些年,金門有十萬大軍、老街有數間書店,經歷戰爭炮彈轟炸的大人們,一邊慶幸活著,一邊努力在大軍駐守時期掙幾個錢,而小女孩也就在那段期間,不斷流連於書店,直到軍人離開。女士的眼神裡有女孩的天真,但開書店的意念終究在面對現實的當下破滅,她許了一個老年的願景,就像現在的我。

每回看著顧客臉上堆著純真,敘述著自己架構下的書店時,我也會跟著一起作夢。啊,多麼美好的格局、多麼優雅的環境……大約有十秒鐘,我會愉悅得飄飄然,然後,因著身上的圍裙不巧沾上麵粉,隨著我低頭享受夢境時,雪花般在眼前散開,飄進瞳孔裡,發出劇烈痛楚,令所有感官瞬間回到現實。

經營書店就是這樣,門一開就準備燒錢,舉凡房租、水電、人事、書籍成本等等,總是跟不上賣書的腳步。看著陳列在大桌上每一本耗盡心力所寫的書籍,也不知道是我在可憐它們,還是它們在憐憫我?可能更多的時候,我們是相互取暖。每當我朗讀或默念書頁裡的文字,就能感覺到文字是暖的,心也是暖的--在熱誠還沒被現實壓垮之前,溫度一直都在,只是遐想的美夢老早成了帳面上的無奈。

在這裡,是隔著海就能望見廈門的浯島金門,常住人口約五萬人,六十五歲以上老年人口有107805人(至108年十二月底金門縣政府社會處統計),結構上的失衡與商業行為的快經濟模式,使得文化財成了極端弱勢的族群。107年十一月,舊事書坊提著膽進駐金門,成了唯二的獨立書店。一方面,是闆娘過了快一甲子的年紀也算是中老年的級距,再者,開書店當成圓夢的美談可以遮蓋癡人妄想的笑話。

回到金門縣老人結構的問題上來看書店的存活,這勢必等同在一開始的起心動念澆上一大桶冰水,但對當地的年輕學子們來說(約一萬五千人),確有其實質存在的意義。在自由選書與提供閱讀的區塊上,絕對是他們最為欠缺的一環。書店佇立在老街上兩年的時間,我看見孩子終有一處閱讀的空間,看見知識者在書店散播著智慧,甚至廁所裡還留有「我上政大了!」這樣的歡呼字條。

不過,大部分的時候,書店還須以另一種型態進行,藉以支撐老街上高昂的租金,以及書籍販賣的虧損。

書店不賣書能做什麼?

矛盾的情節正在書店展開,販售咖啡飲料、甜點糕餅、餐食便當,也身兼民宿……這是目前大部分獨立書店經營的形制。每一天都有電話來問:「請問有賣便當嗎?請問可以用餐嗎?」教我瞬間從書店闆娘成了焦頭爛額的廚娘。

當初單純想藉由食物的教育,讓海洋飲食的鹹甜油膩有一點改變,並將在地欠缺的食材推廣於貧瘠的小島上。而似乎,書店所做的變革起了不少漣漪,大量的蔬菜與薄油輕鹽的觀念,吸引了缺乏輕食的金門人,書店的餐食竟淹蓋書本紙張的氣味。差點失控的場面,使我們不斷地調整經營方向,當耳語擊碎信心時,曾一度想退出夢境,走回安逸圈。

「書店賣餐根本沒資格稱為書店。」這話很酸很重,並且讓僅剩不到三五間書店的金門,成了硝煙味濃厚的戰場。賣餐並不等於忘記本業,我們與社區結合,幾場爆滿的演講與課程,正是獨立書店發揮功效的最好證明。此外,我們也推動了「逛書店」活動,讓國中小幼稚園的孩子,體驗書店的在地功能。

如今,書店繼續賣午餐甜點,也進一步推出沙龍課程,有星期二的寫字課、星期四的美學引導、星期六的情緒小日子……書店賣書時,請享受閱讀的樂趣;書店不賣書的日子,就請用力享受這樣的空間與愛聊天的闆娘。

■作者簡介:

一甲子前,她為人子女、人妻、人母與子媳,旁人總喚著海伯的女兒、寶魁的媳婦、馬太太與馬媽媽;現在,她是舊事書坊林秀惠。

【青春名人堂】劉冠吟/理想的下午
今日登場/劉冠吟/聯合報
日前收到舒國治老師經典之書《理想的下午》,我又重讀了一次當年眾人傳誦的篇章,其中〈理想的下午〉文中寫到:「理想的下午,當消使在理想的地方,通常這地方是在城市。」「理想的下午,有賴理想的下午人。這類人意外享受外間。樂意暫且擱下手邊工作。」舒老師這篇文章音韻跌宕,意境幽遠,我的思緒在字句間緩緩地飄呀飄,最後飄到近年來最舒心的一個下午。

那是一個在台南的下午。忙完了整天的工作,夜宿在神農街店鋪裡的二樓。我們那個店鋪是老房子改建,有狹長的縱深、挑高又堅實的屋梁、將日光適切篩落的天井,是一個無可挑剔、處處說著故事的房子。第一進的一樓跟二樓作為商業使用,第二進的一樓是辦公室,二樓是簡單布置的住宿空間。

隔天的下午,我躺在二樓的床上,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上午剛吃過一頓豐盛的魚肉魚皮粥。豐盛的海鮮粥是府城道地的早餐,遍地美食的城市不用特地挑選,我所做的選擇不過是走到巷口的攤子,舒老師說:「理想的下午,要有理想的街頭點心。以使這下午不純是太過清逸。」魚皮粥不是我的早餐也不是午餐,就是一個令人愉快的點心,分量不多,不用準時吃。不用遵守什麼時候該吃三餐,或自己決定要不要吃上三餐,亦是我心中理想的下午自由的開端。

躺在二樓的床上,我聽著傳進二樓的人聲和車馬聲。閉上眼,我用耳朵細細聽著這些聲音,專注如同用雙眼讀進字裡行間。有神農街上來往的腳步聲,神農街不太寬,即使交談的聲音也能飛進耳裡,對門賣餅乾的攤子,旁邊賣布包的小販,往來行人評論著街上掛著的燈籠,這一個燈籠、那一個燈籠,從他們口中的燈籠,感覺出行人們走得從容走得閒散;再遠一點,我聽到海安路上騎著舊式機車的聲音,以及被推著經過、可能要去做生意的輪車。

而這一切的聲音,都是細碎幽微、慢條斯理,沒有人趕去哪裡,生活的節奏是不慌不忙。「理想的下午,常這一廂那一廂飄蕩著那屬於下午的聲響。」「微微地騷撥午睡人的欲醒又欲依偎,替這緩緩悠悠難作數落的冤家午後不知怎麼將息。」舒老師說得太好了,那被諸多聲響騷動的心思在圍牆的這邊那邊探來探去,不管哪邊都是甜美。

一如老房子閣樓窗中灑落的天光,以一個舊底片的色調落在白皙的皮膚上,將理想的下午封印在血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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