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17日 星期三

【古生物大小事】李世緯/異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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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8 第4883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古生物大小事】李世緯/異曲同工
【話題徵文:幸運小物】新真/幸運一直都在
【青春名人堂】林力敏/哪裡有幸福擁抱
 
 
 
心情札記
 
【古生物大小事】李世緯/異曲同工
李世緯/聯合報
圖/王嗚咪

同樣的難題 往往會篩選出類似的解

造船史中有一種稱為「水密隔艙」的技術,相傳是從竹子的結構所得到的啟示:在原本空曠的船體內部,以緊密隔板將船艙分割成許多小艙室,並於每個隔板的最底處留下排水孔(稱為「過水眼」)。當船隻意外進水時便堵牢過水眼,將滲水控制在少數隔艙,以確保整艘船的安全。

這樣的技術在唐朝開始發展,到了宋元時期已經非常成熟。無獨有偶的,鸚鵡螺的殼也正是這種分艙設計:隨著生物成長,其隔艙數會不斷地增加,不僅在每一個隔板的中間均留下一個氣孔,還能利用注入水或空氣來調節殼體的浮力。這種控制升潛的原理則又與潛水艇非常類似。

自然與人為世界中相似的例子很多,不同類群為了差不多的功能,而各自發展出類似或者根本一模一樣的物件:昆蟲、鳥類、蝙蝠與飛機,都為了飛行而演化出翅膀,儘管這四種翅膀材質與結構不同,但利用大面積產生浮力這個原理卻是相同的。不過,同樣是飛行,飛機跟鳥類在飛行動力原理方面相差甚遠,反而跟魷魚比較接近。

說到移動,植物是一種無法主動運動的生命形式,但這並不意味著植物沒有運動的需要與願望,畢竟把子代傳播出去有利族群發展。因此,許多植物都演化出利用動物來傳播種子的生存策略。大型植物(如木本植物)因為營養體比較充足,發展出帶著果實的種子,引誘動物前來食用以完成傳播。

這樣的策略對小型的草本植物而言就有點困難了,它們無法結出足夠吸引動物前來食用的果肉,必須改變作法,某些如鬼針草等就發展出能夠搭便車的種子。討厭地清除那些勾滿了褲管與襪子的毛狀瘦果,相信是大家野外踏青之後都有的經驗。用「果實獎賞」或者用「強迫附帶」只是策略問題,對植物而言,能夠達成最終傳播的結果,就是它們要的。

在這兩類生物之間,存在著神祕的對稱

哺乳動物按照字面上的解釋,是指一群能以乳汁哺育幼兒的動物。哺乳動物又可以細分為三大類:沒有胎盤而生蛋的鴨嘴獸與針鼴、半胎盤的有袋類,以及真胎盤包含人類在內的其他大部分哺乳動物。

以上三類動物最主要差別,在於胎盤功能的健全與否。真胎盤動物的胎盤,於整個胎兒發育的時期都具備功能(以人類為例,就是懷胎的十個月),其母體可以透過胎盤隨時為胎兒補給養分,而胎兒也能透過胎盤排出代謝廢物。半胎盤動物(即有袋動物)的胎盤則不太一樣,儘管它確實可以交換養分,但工作的時間並不長。舉例來說,一隻袋鼠懷胎約一個月就會產下幼兒,這是因為胎盤功能不完全的緣故,使得牠們必須在胎兒發育還遠遠不足的情況下產下幼兒。也因此,半胎盤動物需要演化出另外一個輔助育幼的結構——育兒袋,補足後段胎兒的發育。

照理來說,半胎盤動物與真胎盤動物分屬兩類是沒有疑義的,可是單就外觀形態看去,卻會引出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這兩類生物之間,存在著一種高度的、神祕的對稱。比如說,袋狼與狼極其相似,袋熊與熊相似,半胎盤的袋鼩、袋鼬分別跟真胎盤動物類群中的鼬鼠相似。難道,袋狼應該跟狼同屬一類嗎?

袋狼與狼有著類似的生存環境,牠們有差不多的生存模式,諸如都是生態系中的捕食者、集體行動、獵捕中小型且靈活的動物,牠們都需要快速奔跑、有強有力的咬合、必須爭奪地盤等。長時間處於類似的環境,令牠們漸漸演化出長長的吻部與靈敏的嗅覺,類似的群居模式,則演變出一樣的擇偶條件與育幼文化。這般推展下去,袋狼與狼就愈來愈相似,反而跟在樹上生活的無尾熊(這個在血緣上應該比較接近的親戚)愈來愈不一樣了。

不同的生物為了解決同樣的問題,有時候會獨立發展出同樣的或極為相似的解決方式,這種現象稱為「趨同演化」。就像不同的文明不約而同發展出廟會、過年、成年禮、婚禮等等。同樣是用麵皮包裹豬肉煮熟食用,水餃與義大利Ravioli大概就是一種趨同演化,也許我們可以這樣比喻。

【話題徵文:幸運小物】新真/幸運一直都在
新真/聯合報
曾經,我有兩只貝殼戒指。

第一只貝殼戒指是多年前到興達港玩,男朋友買給我的。年輕的我們沒想太多,什麼套住對方、共譜未來……都沒浮現腦海,單純就是一個旅遊紀念品。

這個戒指我戴在手上好一陣子,直到某次車禍,才從我的指間消失。我們計畫再買一只相同的戒指,重遊舊地,卻再也找不到賣戒指的小販。

後來,我們決定共組一個家庭。婚禮前夕,我婉拒婆家準備的鑽戒。我在等,等一只真正由丈夫買給我的婚戒。數年後,我們攜兒帶女到加州旅遊,意外地遇到貝殼戒指。丈夫和我都很興奮,售貨員則一臉疑惑:一只廉價的貝殼戒指,有什麼好激動興奮的?我很想對她從頭說起:我尋覓貝殼戒指多年,不可得,又不肯放下……說穿了,就是捨不下年少的青春以及對婚姻的期許。

再次尋得貝殼戒指,充滿失而復得的歡欣,我時常把玩它,與它共歷生活的順遂與困頓,愈來愈相信就是它帶來幸運,我才得以在多年的婚姻中擁有愛情與幸福。只是,後來這貝殼戒指怎麼消失的,我想也想不起來,卻浮出再次尋找貝殼戒指的想法。

說實話,如果我找的是鑽戒,一定比找貝殼戒指容易許多。前幾天,我就在商場裡巧遇鑽戒。身旁的兒子突然說:「爸,您要給媽媽買個婚戒。」丈夫笑言:「孩子都生了兩個,也長這麼大了,哪還需要什麼鑽戒?」說的也是,而且當年我捨鑽戒獨鍾貝殼戒指的想法至今也未曾改變。

值得慶幸的是,幸運小物雖然不在了,可是,我的幸運一直都在。

【青春名人堂】林力敏/哪裡有幸福擁抱
林力敏/聯合報
「還是那個煩惱啊?」手機另一頭問。「對呀半年了。」他行著路說,往便利商店領包裹。

那個煩惱是半年來他抱女友總沒感覺。他抱他的,她抱她的,各自從各自的身體滑落掉。兩人交往四年,他還記得,最初那下午他浴在陽光裡抱她,抱著時間與快樂本身。明晰的光線停下,溫柔落在他們身上。如今都沒有了。

朋友們聽了,有的說他不愛她了,該考慮分手。有的說是她不愛他了。「你說呢?」現在他問手機另一頭。「我覺得不用急。你先好好去領包裹,那些零食是她推薦的吧?」另一頭說。「對呀,她說那幾款日本零食很好吃,配過年正好,我就網購了一大堆。」他說。

「掰掰囉。」他掛上手機,抬起頭。眼前是沒見過的巷子,他煞停腳步。「呿,住三年的地方還迷路。」他笑了,張望這暗巷,前頭一戶陽台耶誕燈白白藍藍爍爍,身後二樓撒落大片紅紫九重葛。他想起爸爸舊家陽台也一片九重葛。

在人生他還沒迷過什麼路。迷路的是爸媽。兩人在他兒時離婚,他跟爸爸住。每年母親節學校裡唱「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他很孤單難過。大學後,他發覺這個同學是單親,那個同學也單親。他不再孤單,只覺得在這處處單親的社會,小學好像沒必要再唱那首爛歌。

沒想到大三時,爸媽的路走回到一起,復合了。相隔十幾年他終於再見到外婆。隔年年初二吃到久違的團圓飯。回家後他抱爸媽,卻不知是開心或難過。再幾年後他抱女友,不知是開心或難過。

現在他拐過好幾條巷子,出來了,到大馬路邊。便利商店在前頭的前頭。「叮咚」,他進店裡,櫃台報手機末三碼和姓名,店員匆匆找來包裹。他抱起那個棕黃大紙箱往座椅走,卻停住腳步,發現他在深深微笑。

他佇立抱著大紙箱,裝滿女友推薦的日本零食的大紙箱,硬硬的,沉沉的,稜稜角角的,他卻驟然感覺好幸福,比過去半年抱著女友的任何時刻更幸福。光線絲絲停下來,他抱硬紙箱,抱著幸福本身。

他愛她嗎?媽媽愛爸爸嗎?沒媽的孩子會怎樣嗎?他什麼都不明白。他只明白人生會迷路,只明白擁抱可能不幸福。只明白此刻他是好幸福的,雖然是在一個彷彿莫名其妙無關幸福的時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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