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13日 星期日

【旅行自拍棒──與爸爸同行】侯延卿/就算不記得,還是要快樂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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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14 第4841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旅行自拍棒──與爸爸同行】侯延卿/就算不記得,還是要快樂喔!
【話題徵文:經驗的養分】林揚/鞋子與鞋帶
【青春名人堂】HOM/孩子們的派對
 
 
 
心情札記
 
【旅行自拍棒──與爸爸同行】侯延卿/就算不記得,還是要快樂喔!
侯延卿/聯合報
我爸是過動老人,雖然走不動,還是愛往外跑。由於失智,每次帶他出去玩,一回到家他就忘光光,拉著我問:「外邊兒天氣怎樣?」「沒下雨吧?」諸如此類的問題。剛開始會有一種白忙一場的氣餒,「雖然這一天爸爸很快樂,但是他不會記得這一天。」但是次數多了就習慣了,心情轉變為:「雖然爸爸不會記得這一天,但是這一天他很快樂!」

爸爸稱輪椅為「車子」,對他而言,每次出門都是一趟小旅行,包括去醫院。

重點在路途

每隔一陣子,爸爸就得上醫院回診、檢測用藥是否需要調整。天氣不好的時候,我們搭Uber,他在車上總是很緊張,每隔兩分鐘就對著我的耳朵講悄悄話:「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耶!」起初我跟他解釋我們搭Uber有綁定信用卡,沒帶錢也沒關係,可是他聽不懂。我改口說我有錢,別擔心,可是他又要追問多少錢,以他印象裡不知哪個時空的物價來批評車資太貴。後來我乾脆安慰他這個車子不用錢,有時駕駛也會跟著附和:「對、對,這免費的啦!」有時候我會開玩笑:「我也沒錢耶,怎麼辦?」他就很認真想辦法——不過,兩分鐘後,他開始對窗外的風景品頭論足,顯然忘記自己剛才在思索什麼;然後再兩分鐘,他又湊到我耳邊:「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耶!」之後的對話無論我回答什麼,都會進入無限迴圈,直到抵達目的地。

天氣好的時候,帶他搭捷運,進第一節車廂,把輪椅轉向車頭,讓他享受正面和兩側的全視線風景,他會一路開心得像個孩子似地讚嘆:「真好玩!」捷運線接近萬芳醫院那幾站,兩側綠意盎然,他覺得是去郊遊。那些平常看慣的景致,在我眼裡很普通,對爸爸而言,卻是無數倏忽閃現的「美」。

活著,就是要追捕那些轉瞬即逝的「美」,體驗生命流沙裡洋溢幸福的時時刻刻,即使失智也不能放棄──必須在虛空的永恆裡不時插入一個附件,這些附件為有限的生命增添無窮的韻味。

記憶剝離

在老爸「六親不認」的腦子裡,他是「異鄉人」,一心想回家(兒時的家)可是沒有旅費。他以為現在的他孑然一身,客居在某種類似「青銀共居」的社會機構。他暗地裡幫管事的取了一個綽號叫「慈禧太后」,殊不知那是他老婆;常常出現他身邊的人(兩個女兒和外孫子女)是員工或室友;他以為我們「聲稱」是他的家人只是客套話。

孤單地老去太無聊,沒在打瞌睡的時候,老爸會找人攀談,因為我和老妹長得慈眉善目,所以老爸最愛找我們閒聊。「你府上哪裡?」「真巧,我們同鄉啊!」「老鄉啊,有沒有什麼問題要我幫你解決?」其實是他有問題要別人幫他解決──帶他出門走走。

每當我們搬出輪椅,他總要先逞強一番:「有必要用這個嗎?」等他出門走兩步沒力氣了,只好坐上輪椅。儘管不好意思讓人替他推輪椅,但看膩某個地方的風景之後,他就會東指西指,要求走這條路看看、走那條路逛逛。秋日繞著芳和國中、和平高中的圍牆走,臥龍街上的台灣欒樹綠色、黃色、紅色摻雜,炫彩濃豔,絢麗繽紛。繼續走,女兒樂於當他的車伕──有時候從福州山下走到富陽公園,推著輪椅追蝴蝶;有時候從基隆路走到台大校園,在醉月湖畔感染一點詩意,讓璀璨的波光照亮老爸的心情。

爸爸曾經遊歷過的遠方國度、名山大川,都已被他遺忘。失去昨日的人生,他對明天還有期待嗎?有,期待下一場小旅行!

【話題徵文:經驗的養分】林揚/鞋子與鞋帶
林揚/聯合報
妻子收到退休同事傳來的一段訊息:「真是糗大了!早上穿這樣的鞋子到公園運動三十分鐘,再到大街上採買,之後穿過市場回家。途中曾覺得鞋底怪怪的,回家脫鞋才發現--天啊!希望注意到的人別說我是怪婆婆,而是驚嘆:好fashion!」訊息下面附了一張照片:兩隻完全不同款式和顏色的鞋子湊成了一雙。

見妻子回傳一張笑到不支倒地的貼圖,我對她說:「妳趕快跟同事說,搞不好這樣的混搭會是未來的流行喔,真的很fashion!」

這讓我想起,有一次看到隔壁年輕夫妻在門邊擺的幾雙鞋子中,有一雙小號球鞋,一紅一白,紅的配白鞋帶,白的配紅鞋帶,不禁以讚賞的口氣對妻子說:「哇,朱太太真是好時髦啊!」妻子問:「有這樣子搭配的鞋款嗎?還是她買了兩雙同款不同色的鞋子,搭配著穿?」我也不知答案,卻在自己讚賞的同時,憶起跟鄰居夫妻年紀相仿、三十年前我帶畢業的一個學生。

當時學生穿的球鞋非黑即白,加上球鞋廠牌Logo的單彩條紋飾邊,鮮少花俏過頭,引起教官注意。但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班上一個孩子的白球鞋上,繫的鞋帶是一紅一綠,非常顯眼。擔心他因此被教官記警告,我希望他能繫上同色鞋帶,可孩子有點不服氣,認為他並沒有違反校規。

當時的自己真是有些固陋不通,覺得他「作怪」,堅持他換上同色鞋帶。從此以後,他會在我出現教室的期間,無奈地繫上同色鞋帶,看不到的時候,則想必綁著兩條色彩繽紛的鞋帶趴趴走,因為好幾次在校園碰見,他就像玩貓捉老鼠遊戲一樣,老遠就避開我了。

一直以為這孩子心存疙瘩,三十年來都不願出席同學會。還好,最近一次他終於出現,跟我相談甚歡。知道他在做電動遊戲配樂工作,頓時明白當年無法忍受單調色彩的他,果真是個適合藝術工作的人才。

好後悔年輕時的自己不是一個柔軟的老師,如果可以重來,真希望當年是以欣賞的口吻說:「你好fashion!」

【青春名人堂】HOM/孩子們的派對
HOM/聯合報
打很多份工的高姓少年,年紀輕輕就幾乎扛起一家生計,這樣的他當然不會錯過耶誕節任何一個可以多賺錢的機會。

他在一個兒童派對裡,裝扮成耶誕老人和孩子們互動,並在發放禮物時,一邊說:「因為你很乖,所以你有禮物喔!猜猜是什麼啊?」一邊看著他們幸福的嬉笑。

少年其實並不喜歡小孩子,除了稍微滿足工作的成就感之外,還有一點點羨慕。

「我應該也很乖吧,但我從來沒有收過耶誕禮物啊。所以,不是乖的人才有禮物,是能收到禮物的小孩才有機會被大人說乖吧。」收工之後他走到門外,拔下一邊的鬍子,開了啤酒喝,望著月亮喃喃自語。

突然間,屋內的孩子們衝出門,喊著:「耶誕老公公在那邊!」

少年嚇到來不及藏啤酒,也來不及戴上鬍子。

孩子們陸續道謝,並一一把小禮物拿給少年:「這個給你!我媽媽說,耶誕老公公都很偉大也很辛苦,謝謝耶誕老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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