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6日 星期四

「我與父親的祕密」網路徵文優勝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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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7 第4754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我與父親的祕密」網路徵文優勝作
【青春名人堂】吳毅平/同學,你好面熟啊!
許子漢/看似容易——評繽紛版網路徵文「我與父親的祕密」
 
 
 
心情札記
 
「我與父親的祕密」網路徵文優勝作
主辦/繽紛版、點燈文化基金會 �/聯合報

●雄獅遲暮/宋奇勳

任職法院的父親,是一頭不服老的雄獅。

十年前就具備退休資格,他卻仍選擇堅守崗位。他出門得早,早過鄰居國小老師;他賦歸得晚,晚過樓下小夜班服務生,一周六天,從不例外。為此,母親沒少與他爭執,尤其父親近來因久坐而導致攝護腺發炎,這架就吵得更頻繁了。

這天深夜,一如往常聽見鎖鑰碰撞的聲響,越過陽台,鑽過窗子,落在房內──是父親。然而,與平時避免驚動家人的謹慎不同,今晚的腳步聲,不但窘迫慌忙,停駐的位置也並非主臥,而是浴室。

察覺有異,我踏出房間,驚見地上一行斷斷續續的暗黃水漬,由浴室一路狼狽地延伸向家門口,直到電梯間。拾起陽台上的拖把,我沿著父親的足跡,默默地清除那行令人不堪的腥臊證據。

此時,浴室的門被緩緩推開,父親的表情隱沒在夜燈背光處,只能瞥見褪在一旁早已濡濕的西裝褲。

「你媽那邊……」

「我知道。」

●老家宜興/葉陽初

父親在我大學畢業、服完預官出國那年的冬天過世,享年才四十九歲。他在病榻上單獨告訴了我老家宜興賦村的情景,並說:「如果哪一天有機會回老家,你才不會迷路。」

「老家在上海和南京之間,要坐火車轉汽車才能到。村裡有一條大路,兩邊都是樓房,樓下做生意,樓上住家,走到盡頭有一棵大樹,樹後面是一條河。」我詳細地畫了張地圖。

二十年後解嚴,我和弟弟們陪同母親回到老家,踏上村莊那條只有五、六人肩寬的大路,兩邊是兩層的木造樓,村裡沒落了,沒有人做生意,靜悄悄的。不到五十公尺,走到盡頭,果然有一棵大樹,繞過樹後,來到一條不到十公尺寬的小溪,看到一艘半沉沒的木船時,我靜靜地流下眼淚。

●最後一聲明天見/鷹翔

從小到大,父親在睡前的一聲「明天見」,是我的安眠曲,總能讓我安心入睡,而他強壯的臂膀輕拍,則讓我無憂。

最後的一聲明天見,卻是在隆冬的清晨,他離開的前一晚;像是在訴說著對我與家人的掛念,他慢慢地進入夢鄉,只是這一闔眼卻成為永眠。

看著醫護人員測量到的數字不斷向下,我知道我們父子在世間的羈絆延到來生。我在他的病榻前輕聲對他說最後一聲「明天見」,這是回報也是承諾,希望父親羽化後仍能在我的床邊輕喚「明天見」。

●桂冠/埃默

你說,我最像你,聰明又會讀書,不像哥成績爛得要命,如果我是兒子該有多好。所以我奮發苦讀,一路擠過升學窄門來印證你睿智的觀察與預言。

你說,如果我嫁人了那你怎麼辦?於是我保持單身,一直到驚覺自己已經要過了生育年齡。

你說,我真是個好妹妹,大方拿錢給哥一家人。於是我更努力工作,甘心情願支助小孩們各種學費和補習費。

這些年,你常常忽然就來一通電話謾罵著鄰居的不是、數落到府維修工人的欺騙,抱怨我,抱怨我身邊每個親愛的家人。被倒了滿肚子垃圾的我,只好默默數著自己的委屈,列出一條條算式,最後得出你已揮霍耗盡我對你的親情額度,於是開始學習對你冷漠,拒絕你的要求,勇敢辭了工作,只為了有充分理由不再當散財童子,也同時學著好好專心體貼自己的感受。

我似乎打贏了一場沒有輸贏的競賽,開心地為自己戴上親手編織的桂冠。

【青春名人堂】吳毅平/同學,你好面熟啊!
吳毅平/聯合報

幾年前到吳哥窟旅遊,因為是跟團,所以就被導遊帶到一些必遊而擠滿觀光客的景點,塔普倫寺是其中最知名的。一進去就看到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女孩倚靠在殘舊石柱旁,她會跟觀光客要零錢與糖果,但臉上始終帶著天真的笑容。對手上拿著相機的人來說,這真是很美的畫面,怎能不拍呢。

從觀景窗看出去,我愈覺得這個場景好熟悉啊,好像在哪看過。拿出包包裡的旅遊指南,啊!裡面也有一張幾乎相同的照片,女孩也是同一人,書是一年多前出版的,所以她每天都坐在這裡嗎?

又過了好幾年,我讀著一本作家的旅遊散文集,其中一篇關於吳哥窟的,裡面竟然也有這位女孩的照片,文章寫著,他把這張得意作品裱框放在客廳,但後來發現,朋友的旅遊部落格裡,竟然也出現了一樣的照片。所以,這個女孩到底出現在多少人的相簿裡呢?

幾年之後,我去了東京近郊的江之島。你以為我要說又拍到那個女孩嗎?別鬧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江之島是東京附近的著名旅遊勝地,附近還有鎌倉、湘南海岸、灌籃高手海邊平交道等景點,旅遊書都會介紹。我是為了島上的貓而去的,雖然數量沒有想像中多,但因為當地店家與觀光客照顧有加,每隻都吃得肥肥的。

拍了一堆貓照片回來後,為了喚起某些記憶與整理資料,又把之前買的旅遊書拿起來翻了翻,咦,書裡怎麼有我拍的照片,被盜用了嗎?不可能啊,書一定是在我去之前就出版的。這相差好幾年、不同人所拍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結論就是,這些年來貓都待在同樣的位置,都在打瞌睡,都同樣露出小舌頭,都是同樣的呆臉。所以,這隻貓到底出現在多少人的相簿裡呢?

對女生來說,「撞衫」很尷尬,對創作者來說,「撞創意」很丟臉,對我來說,卻還要擔心「撞貓」這件事。但這只是我的想法,貓也許自己覺得,這就是我們的貓生日常,這樣有很難嗎?有很奇怪嗎?

許子漢/看似容易——評繽紛版網路徵文「我與父親的祕密」
許子漢/聯合報
這是個害人的題目。誰無父親?誰無祕密呢?而且,為人子女看到這題目,不寫,好像和父親之間沒有什麼值得珍藏的回憶一樣,於是投稿就變成了責任了。果然,這次徵文的投稿爆量,比以往題目多出一倍。

然後你會驚人地發現,原來大家的祕密有多麼相似!很多祕密跟吃有關,跟原諒有關;和父親的祕密,就是不讓媽媽知道的事。當然,親情本來就是日常的,因此經驗的高度相似很自然,對每一個孩子來說,這些日常的經驗,都無比的偉大、不凡。如果寫了與眾不同的「祕密」,就占了「便宜」。〈雄獅遲暮〉、〈祕密遊戲〉就是這樣的例子,而〈桂冠〉描寫的親情並不是正面的經驗,更為少見。

寫如此親密的經驗,很容易失去寫作應有的美感距離。如果想直接寫心中的感動,有時反而會失去讀者的共鳴,因為那太個人了。如果能以事、景、物呈現,不直接說出悲喜,讀者反而更能有所感受。得獎的這幾篇大概都有好的敘事,情感的表達點到為止,留有距離,更有餘味。

這次的字數限制也是個考驗,文章愈短愈難寫。尤其是如此日常、親密的題目,誰不想大抒胸臆,一吐為快呢?不行!必須謹慎剪裁,尤其要有個好結尾。不然,一篇短文會顯得鬆散,甚至破碎。好比大碗的飯菜,就算不美味,也會讓你飽足;小點心若不精緻,吃不飽又無味,會很空虛!〈最後一聲明天見〉這篇寫父親的告別,看似平常,卻頗精巧而完整。

其實這是個看似容易卻很難寫作的題目,但文章或有高下,親情卻是不能評比的。在兩百五十多則人父、人子(女)的故事裡,有很多親密、細膩的互動,真情流露,都是父愛美好的見證。我們也看到悲傷的故事,愈是親近,愈傷痛。希望我們都能在彼此的故事裡,找到愛與勇氣,從傷痛中平復。

 
 
 
訊息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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