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6日 星期二

【記憶藏寶圖】章貢/一位醫學中心老師的懊悔


閱讀幾米繪本,經歷心靈的旅行,再到生活的各種新嘗試,【幾米Spa電子報】將成為你最溫柔貼心的陪伴。 除了愛河、城市光廊外,高雄還有哪些好玩地方?【KH STYLE高雄款】帶你瞭解當地吃喝玩樂好去處!
★ 無法正常瀏覽內容,請按這裡線上閱讀
新聞  健康  u值媒  udn部落格  
 
2020/05/27 第4703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記憶藏寶圖】章貢/一位醫學中心老師的懊悔
【青春名人堂】夏夏/時鐘
【話題徵文:放不下的玩具】羊念君/小海星
 
 
 
心情札記
 
【記憶藏寶圖】章貢/一位醫學中心老師的懊悔
章貢/聯合報

我在一間醫學中心服務了三十餘年,也在幾所醫學院教授「臨床肌病學」,衷心感謝幾十年來的患者們在茫茫人海中流向我,帶給我許多經驗,如今快退休了,除了感謝之外,卻也經常在回憶裡悔恨著。

那孩子再也沒有來門診了

在沒有什麼3C的時代,老師們上課都用放映機。那是一個骨董級玩意兒,配上一個圓的轉盤,轉盤有一百多個小格子,每個小格子可以放一張幻燈片,上課時轉盤就喀嚓一片、喀嚓一片地轉,把影像投射到螢幕上;而幻燈片是付錢請照相館做的,四周用硬紙板或膠片圍起來,中間的小底片約2cm-3cmX2cm-3cm,內容要不是老師自己做的圖表,就是老師臨床時為病人攝影得到的照片。

為了保護患者隱私,我和其他老師們一樣,一定會用約0.1cm-2cmX0.1cm-2cm的不透明貼紙把臉蓋好(那時沒有馬賽克的技術),這是很要眼力、很要技巧的煩事,這些貼紙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自己脫落,所以上課前老師們都會逐一檢查。

二十多年前,一名陽光開朗、十八到二十歲的大一男生來到診間,他的護理師阿姨把他介紹給我,主訴是「慢慢地大腿變得有點細,打籃球跳不高、跑不快」。經抽血、肌電圖檢查等,我心裡有了結論:這應該是一種「晚發型的脊髓性肌肉萎縮症」,這病惡化得很慢(物理界巨星史提芬·霍金可能就是這個病),而依我的習慣,對心智不成熟的患者,絕對不輕易說出這很可能是退化性、遺傳性、無法治療、百分之百會愈來愈嚴重的病。

我選擇安撫他,建議他恢復大專聯考前運動的習慣,而他也每隔三個月左右就來門診追蹤,彼此會小聊一下。

到了男孩大二下,我偶然遇到那名護理師,隨口問起那孩子怎麼有一段時間沒來了,最近怎麼樣?沒想到,護理師很難過地告訴我,他得了憂鬱症,少吃、少言、少動,已經休學在家。

我忙問為什麼?她說:「他醫學院的表哥在上你的課的時候,看到他全身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知道表弟得了脊髓性肌肉萎縮症,而且把這病可能的未來告訴他,之後他就……」

天啊,我想起來了,幾個月前的確有一堂課的幻燈片主角是他。那天由於課前太忙,而且不久前才在別校用過那組幻燈片,所以上課前一天沒再試放檢查,未料上頭的貼紙卻掉了,而台下一堆學生裡,偏偏有一位就是他表哥。

一晃眼,算一下,他現在應該也快四十歲了。這些年,他不時出現在我腦海裡,尤其是每次教課前後;因為,他一直是我的教材(雖然也改成電子檔)。而我相信,他一定恨死我了,他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我一直希望男孩後來能碰到一位好醫師,常常安慰他、鼓勵他,至少讓他走出陰霾,回到學校,完成學業;即使坐著電動輪椅上下班,至少可以照顧好自己,也許遇見另一半,擁有幾個兒女,甚至有機會用到最近被積極研發中的藥,讓他的病緩下來。

我一眼認出那是罕見疾病

讀醫學院時,我的學業成績不大好,因為大二碰上一位不講理的生化老師,從此對讀書失了興趣。父親為了哄我不要退學,買了台很貴重的照相機給我。畢業後,我當了醫學中心主治醫師,反而開始喜歡當老師,尤其是教導那些成績超優的年輕醫師。

在台灣的臨床肌病學方面,我算是早期從事的醫師之一,那時候臨床鑑別診斷是最主要的工作,為了教學,一旦遇到少見的病況,我習慣馬上把寶貝照相機拿出來,拍下照片(很少患者拒絕,人權觀念與今差很遠),並且指導住院醫師一起來「看看」病人。我必須承認,當時的自己相當享受收集少見的教學幻燈片,以及教授一群年輕醫師的感覺;而且,醫院剛設立教學獎不久,大概是熱心教學的緣故,我連得了兩、三次。

一天下午,一位三十多歲的母親帶著一位八九歲的小男孩到肌電圖室找我,我一眼就認出這是只有專業教科書裡才看得到的病,那時沒有什麼Google搜尋網路,全世界大概只有二十幾名患者。

我二話不說,立刻招人過來,然後賣弄地說:「你們看他的身高、眼睛、兩耳、嘴唇、講話聲音……」然後,脫掉他的衣服、拍照,「你們看他的肌肉……」我拿起肌電波檢查針插入小男孩子的肌肉,「你們看這波型、你們聽這的聲音與其他異常的鑑別……」接著回答住院醫師們的提問,前後花了好久的時間。

然後,我感覺盡了教學責任,這才回過頭面對那對母子。願神原諒我,他倆站在肌波器旁,滿臉淚水。

然後,那母親輕輕地說:「你當醫師怎麼這麼殘忍?」

然後,他們什麼都沒問,就走了,能言善道的我全身燥熱、冒著冷汗,恨不得找個洞藏起自己。

第二天,我對單位的主管說:「以後我再也不要教學績優獎了。」他沒問原因,即使他問了,我也不會說。當天下班,我把照相機帶回家藏起來,不敢碰。

那患者的照片是我最後一張教學幻燈片,鏡頭裡的小孩像一名軍人一樣,站得直挺挺,也許小小心靈裡覺得只要討好我、配合我,他的病就得醫治,在學校不再被霸凌。

那是最後一張幻燈片,照相機雖然老舊,功能依然很好,但是我知道,照片與現況非常不符,它沒照出的東西很多,特別是那對母子四串無聲的淚珠,還有我自傲為教學醫師的殘忍!

我很懊悔,祈求神祝福他們,也希望他們原諒我。

【青春名人堂】夏夏/時鐘
夏夏/聯合報
現在,長針快要走到終點。在這之前得先把手邊寫到一半的文章收尾、回幾封信,電鍋裡有事先煮好的排骨湯、冰箱有昨天預做的涼拌菜。還有十分鐘就一定得出門接小孩了。

關掉視窗,再次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還剩下幾分鐘?

時鐘居高臨下,是權威者,擁有計算的絕對掌控權,精準是它的座右銘,以此鞭策人們。它並非將時間如箭矢向前射出,而是一路倒退。每一次,長針回到終點的一瞬,是下一個起點的開始,又一次倒數計時。

它也有仁慈的一面,在圓形的鐘面上繞圈子,即使錯過了這一輪,還有下一輪。這場遊戲永無終止。

一天裡,平均會看幾次時鐘?我是如此仰賴時鐘,在它的監督下,把零碎如積木的行程兢兢業業排列成某種堅固的矩陣,好放進它所規範的範圍內。也曾哀求過它些許通融,稍微放慢腳步,卻被無情拒絕。所以,從沒想過會被它誆騙。

明明過了平常的入睡時間,孩子卻還精力旺盛,用剛學到的新詞彙趴在小床邊抗議,想要爭取多幾分鐘遊戲。時間慨然應允。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房門外還有成堆的家務待處理,卻只見時鐘模仿起剛學步的孩子,慢慢伸出腳丫子試探性地往前踩,偶爾還搖搖晃晃地擺動,在前一分鐘上頭賴著不走。那一刻我相信時鐘是聽命於孩子的,他們串通、共謀,像玩黏土似地把時間搓揉、拉扯、纏繞變形。怪不得孩子從不需要看懂時鐘。

或者,我們該向孩子學習,勇於挑戰。長針是封鎖過去的柵欄,當它橫掃而過時,需要的是跨欄選手的跳躍能力。一個大跨步,起跳,回到過去,我看見另一個自己正在匍匐前進。

波赫士在短篇小說〈另一個人〉裡寫下一則似夢非夢的奇遇。七十歲的老波赫士坐在河邊的長椅上,腳下河水滾滾流逝如時光一去不返,此時卻發現長椅的另一頭是同樣存在於另一個時空中年僅十九歲的小波赫士,於是兩人展開一段交談。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波赫士擅長在紙上玩弄時間,這一次他把紙張對摺,使兩個現實中不可能相遇的點疊合在一起。

令人失望的是,自己並不會比較了解自己。每一個人都只能代表此時此刻的自己,因此對不同時空點中的自己而言,貿然出現的另一個只是「對方漫畫式的仿製品……說服和爭論都是白費力氣,因為它不避免的結局是我要成為我自己」。

最後,為了證明曾有過的相遇,兩人交換身上的物品。但在離別前,小波赫士把印有未來年分的紙幣撕毀,老波赫士把來自過去的銀幣投入河中。原本說好的隔日再見,成為兩人之間永無可能實現的赴約。

現在,長針又走到終點/起點,我再次掏出一枚銀幣,投入不可見的河底。

【話題徵文:放不下的玩具】羊念君/小海星
羊念君/聯合報
我始終不知道自己放不下的,是玩具本身,還是它所收納的青春?

高中畢旅第二天,我在墾丁買了一顆海星抱枕:聚酯纖維的藍布,裡頭填充沙沙顆粒,抱起來有海風的舒爽,躺上去能聽見波濤聲響--我帶著它度過整趟旅程,並在回到學校後將它送給了F,那個與我剪不斷理還亂的男孩。

當年的我對F著實任性,送禮給他,還會不定時抽查。但他倒挺認分,乖乖守著這顆燙手海星,偶爾也抓起來枕著睡午覺──直到升大學的暑假,我們攤牌,離別,此生不至黃泉不復相見。告別前,我拿出最後的任性,將抱枕要了回來。多年過去,這顆小海星成了這段撲朔迷離的感情,唯一存在過的證明。

婚前收拾娘家臥室,猶豫半晌,終究打包帶走。女兒牙牙學步後,某日翻出這顆抱枕即愛不釋手,小海星成了她的專屬玩偶。如今她八歲了,我沒有講過關於海星的故事,彷彿它的現身就只是為了陪伴女兒入睡。

我想總有一天,這顆海星抱枕也會成為女兒放不下的玩具。只是放不下的理由,跟我完全不同吧。

 
 
 
訊息公告
 
 
 
 
中國外商投資法上路的影響
本文在新外商投資法初始上路3個月之際,提出外商投資法上路對於臺商的影響及應考量之因應策略,期望提供在中國投資經營並持續在地化深耕之臺商企業,可即時掌握因外商投資法及其配套規定對當地投資經商環境的生態轉變影響。

憑「空」生肉新技術 減碳愛地球
Air Protein(空氣蛋白質)公司,他們用空氣製造出蛋白質。這種淡褐色的粉末沒有氣味而且完全沒有滋味。聽起來可能不是很美味,但因為沒有味道,這種蛋白質幾乎可以添加到任何食物中——從麥片到義大利麵食和人造肉都行。
 
 
 
本電子報著作權均屬「聯合線上公司」或授權「聯合線上公司」使用之合法權利人所有,
禁止未經授權轉載或節錄。若對電子報內容有任何疑問或要求轉載授權,請【
聯絡我們】。
  免費電子報 | 著作權聲明 | 隱私權聲明 | 聯絡我們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