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8日 星期日

【自說自畫】海島日常/人生就這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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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9 第4649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自說自畫】海島日常/人生就這樣了嗎?
劉又華/理智與同情
【青春名人堂】HOM/開計程車的李先生
 
 
 
心情札記
 
【自說自畫】海島日常/人生就這樣了嗎?
文□圖/海島日常/聯合報

●給自己一個全新的挑戰

「人生就這樣了嗎?」這個問題困擾我多年,自大學畢業後,對未來的想像局限得令人害怕,每天做著不這麼有熱情的工作,然後吃喝拉撒,偶爾出去玩,周而復始。這樣的生活安穩、幸福,卻似乎少了一點什麼。未來好像能被一眼望盡,人生就只能如此嗎?我常常問自己。

2017年年初,我決定給對安穩生活不滿意又一直找藉口拖延的自己,一個全新的挑戰--水肺潛水;大概是厭倦了原本的生活,從來沒有體驗過潛水的我,下定決心以後,就一口氣

報名了九天的課程,從初階開放水域潛水員,一路上到進階開放水域潛水員。

因為這個挑戰,我的生活又活了起來,一邊擔心過敏性鼻炎的自己,在海裡會有多難平衡耳壓,一邊又滿心歡喜地期待上課的日子到來。

三十公斤的裝備、十九度的水溫,春季的泳池就是如此天寒地凍。我和教練兩人泡在水裡瑟瑟發抖,頂著寒風反覆練習基本技巧,靠著好奇心和意志力撐完整天課程。儘管身體很累,心卻很滿足,尤其是突破泳池關卡,第一次在海裡下潛,讓海水沒過頭頂的一剎那。

海裡的一切印入眼簾,面前的世界和陸地如此不同,卻也如此相像。套一句日後潛伴的話:「造物主好偷懶,把陸地上的一切照樣搬到海裡。」每每想到這句話,都會會心一笑--藍天換成藍海,飛鳥換成游魚,珊瑚、岩石組成各種樹木造景,如此相像,卻又完全不同,彷彿魔法一般,令我深深著迷。

●世界的豐盛超乎你想像

課程結束後,我看似回到原本的生活,心則已然忘在藍藍的大海裡。為了把心找回來,我開始為期一年半的打工換宿生活,一有機會就往海裡跑,一邊認識大海也一邊認識自己。一個人開始的潛水旅程,最終得來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我這才領悟,你永遠不會知道緣分可以多奇妙,那些看似僅有一面之緣的人,很可能會陪伴我們走過日後的人生旅途。

後來我又去了好多地方,從國內的小琉球、綠島、蘭嶼,一路潛到了國外。在馬拉帕斯瓜,水深三十米的懸崖處,我與上百人一同跪著等待美麗優雅的長尾鯊現身。在帛琉,鬼蝠魟悠悠列隊前來,於水面處翻飛覓食;當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我恍然發現自己所見的其實是大海裡的神明。在潛水勝地西巴丹,我看見成千上萬的捷克魚聚集成球的壯觀畫面,聽見他們發出細細碎碎的覓食聲,也看見海龜在水裡滑行,悠然自得地享受海綿大餐。而當潛水船出航時,我們更與上百隻海豚一起乘風破浪……這些景色,比在任何影片、照片上看到的,都還要教人震撼。

生命就只能如此嗎?人生就只剩工作、生活和偶爾的喘息嗎?不,世界遠遠超過我們所能想像的豐盛,不論你想做的是什麼,潛水、滑雪或是任何想了很久但遲遲沒有行動的活動,只要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小小一步,只是報名也好,這個充滿勇氣的決定,就會為生命帶來不可計量的活力與熱情;順著好奇心和一點衝動,生命便能展開全新的冒險,我們永遠有選擇讓自己的人生「不只如此」。

劉又華/理智與同情
劉又華/聯合報
我在美國的環工公司,忙碌的季節常經由人力仲介公司提供臨時的專業技術人員。一次在西岸一個工地上,需要一位能夠獨立作業且有經驗的人,做土壤水質採樣的工作。仲介公司派來了符合條件的比爾。

不久,我們忽然接到一通客戶來的匿名電話,要求我們去細查比爾的背景。結果發現這家我們常用、信用很好的仲介公司這次有疏漏:通常仲介公司會報告臨時員工的全盤背景,但這次他們竟沒有告知我們,比爾曾因持械搶劫入獄七年,才假釋出獄幾個月。客戶認為,公司既然已經得知比爾的不良過去,應該自行決定是否留用,如有任何情況發生,公司要負全責。

那時我和先生勝年正在度假,人事室與公司的特約律師聯絡,而律師的分析是,比爾單獨作業無人監督,也沒有工作同伴,工地周圍常有其他人走動,暴躁易衝動的他是否會和任何人起衝突,無可預知。既然公司已經了解他非法暴力的過去,萬一他在工作時有任何傷人事件,危害公眾安全等等,公司絕對無法避免刑責或賠償。人事室立即通知當地辦公室經理,轉請仲介公司替換臨時技術員。

沒想到,此事在辦公室引起軒然大波。人事部門原本要求專案經理、辦公室經理不要插手,他們會直接解決。但是也許人都有惻隱之心,專案經理同情比爾,事先告知其原因,抱歉地解釋這是公司的決定,不是他的意思。幾位經理級幹部當天全都長篇大論地書寫感言與議論,希望留住比爾幾個月,讓他完成工作。一位女性經理更是感性地用人情說理:「人都會犯錯,應該給予重生的機會。」經理們都有慈悲之心,但是公司的負責人卻不得不考慮把管理和營運的風險降到最低。

我們度假回來後,勝年立刻採納律師的建議,更換臨時人員。他說,如果這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當然會將心比心,給予比爾一個機會。但是萬一比爾再次攜械傷人,危及公眾安全,在美國這種刑事與賠償的代價,有可能影響整個公司的存亡;這關係著幾百人的工作與更多人長遠的利益,他無法不做這個鐵腕的決定。希望比爾下次能找到一個有夥伴一起、有人監督的工作,至少他的態度和安全比較可以掌控。

一個人做事,如果只對自己和個人所做的工作負責,許多事情可以隨心而行。凡事如能隨心所欲,那應該是很愉快又幸福的。但是必須對一群人、一個組織負責任的領導人,在每個裁決時刻,須有前瞻又深遠的思慮,做出對最多人、最長遠、最有利的決定。自己心中的糾結,或任何人的不同意見,權衡之下,必得擱置一旁,斷然做出明智的抉擇。

【青春名人堂】HOM/開計程車的李先生
今日登場/HOM/聯合報

換過三十份工作的李先生,今年加入了車隊,成為計程車司機。為了就讀小學的女兒,他期許自己好好珍惜這份工作。

剛開始上班,他列了多項前輩提醒他的注意事項,例如:不能繞路、車內要保持乾淨、不要放芳香劑、音樂不能太大聲(最好放流行音樂)、不要太熱絡和乘客聊天(政治話題絕對禁止)、不能念女兒經、不能冒犯客人隱私、說話要小心……這些他全都銘記在心,希望能平安度過每一天。

晚上六點,中山北路一段,他載到了一位客人,一跳上車就滔滔不絕的何姓男子。

「嘿,大哥,我約會快遲到了,可以幫我開快一點嗎?」

「先生,現在在塞車,我再怎麼快,也只能順著車陣和紅綠燈走。」

「讓女孩子等很難看,你懂吧?」

「……嗯。」

「我坐計程車就是想快一點,如果跟用跑的差不多,幹嘛搭呢?」

「你可以不要搭……」(這句話李先生吞了回去)

「……你要不要傳訊息跟對方說會慢點到?」

「那就太丟臉了。欸大哥,不然這樣好了,我多給你一百元,你幫我趕在十五分鐘內到好不好?」

「呃,十五分鐘可能……」

「兩百元?」

「先生,兩百萬都沒辦法讓車子飛起來……」

「你是不是繞路?」

「沒有,這是Google Map的最佳路徑。」

「你們計程車,塞車都沒有動,還要一直跳表計價,然後又這麼慢才到,這樣我很吃虧耶!」

第一天上班的李先生,壓抑著內心的石中劍,猶豫著是要與何男理論,還是選擇沉默,還是乾脆請他下車呢?

HOM,漫畫創作者,多描繪城市裡的小人物故事。喜歡籃球,但自從開始全職畫漫畫後,剩下初一十五會出現在球場。近期目標是畫畫,長期目標是健康與畫畫。著有《大城小事》、《魔幻時刻》。IG帳號:martialme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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